第1章

下一章: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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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久后,才听到他生硬的国语、:“马上要下雨了。”

“那『你好美』怎么说?”

陈恩静就在那艘游轮上,看着满船热闹欢喜。

“无妨,说的都是闽南话,”这下,颀长身子终于转了过来,那一张冷峻的脸在空蕩房间里直直地对向她:“听说在你们闽南话里,『美』和『水』同音。”

没想到港客对南音竟有点研究:“唱的是《子夜歌》吧?挺不错的,再来一段。”

“是……『里雅水』。”

“你是厦门人?”突然,他又开口。

可东廷却只是冷冷地勾了下唇下:“会吗?我倒是觉得恩静美极了,用你们闽南话怎么说?”

人传欢负情,我自未尝见。三更出门去,始知子夜变。

他这一嚷,所有人也都跟着喊起来,游轮管理员连忙训恩静:“听到没?还不快下去?”

呵,多奇怪的音!软软的,柔柔的,阮东廷学着她念了一遍,又念一遍,唇角渐渐僵直了起来:“没机会说给她听了。”

恩静才拨起弦,凄婉歌声绕着男子冷峻的脸,伴着雨,她悠悠地唱起,悲欢离合总无情,一任阶前,点滴到天明。

恩静站在他身后,无数次想开口,却又不忍打破他的静。

恩静初遇阮东廷,是在80年代的厦门。那时曾厝安还只是个落寞的小村庄,鼓浪屿也不过是个稍具姿色的小岛,它们之间隔着一片海,而恩静每日所做,便是随船从海的这一方,唱到海的另一方。

恩静挣扎的手一僵。

恩静有些慌,压根儿不明白这些人的意思。阮东廷也懒得理,扭头就要吩咐她离开时,眼角却又瞥到抹越走越近的红衣身影,他突然换了声调换了表情,一只手伸出去握住恩静的,薄唇移到她耳边:“他们问我尽不尽兴呢,你说,我尽不尽兴?”

多好的福利啊,小费双倍。

是,她是名戏子,唱的是只有闽南一带才听得到的“南音”。

话音甫落,甲板上就传来浠沥沥的雨声,窗外的月色更加矇眬。

那一年她14岁,刚缀学出来唱南音,哪见过这等景象?被一训,恩静唯一的反应便只有傻愣愣地僵在那儿,满船不友善的面孔全对着她,直到一把男性嗓音沉沉地响起:“我倒觉得挺好。”

恩静默默看了那男子几秒,随后手指在琵琶上拂了两下,开始唱了起来。

恩静轻声回:“泉州人。”

“阮先生……”她急得低叫了起来,周围的起鬨越来越白热化:“看来是还没尽兴哪……”

那夜某留学女学生回乡结婚,她的“港客”同学大手一挥,包下了艘游轮,在雾濛濛的海面上举船狂欢。

直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来到身边,略带鄙夷地瞥过恩静后,又看向阮东廷:“你这是饥不择食吗?”

男人穿一身工整的银灰色西装,深邃的五官看上去那么严峻,以至于她不敢多直视,直到他说:“唱吧,随便唱点什么。”

被握住的皮肤整块灼烫了起来,週遭狐朋狗友的起鬨声更是让她满脸通红,可要挣脱,阮东廷却又更紧地握住。

没人知道《子夜歌》怎么了,可到底都是读书人,吸洋墨水之前也都喝过本土墨,南音的《子夜歌》不懂,可陆龟蒙的《子夜变歌》也能不懂吗——

恩静一怔,仓促地抬起头,就迎入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:“对,『里雅水』,我说得还算标準吗,秋霜?”

低沉的,不太流畅的国语,却令满船抱怨戛然而止。恩静转过头,就对入一双冷然的眼睛里——是,包下这艘船的“港客”。

那时她瘦瘦的,小小的,没有丝毫修饰的素白面孔在漂亮的新娘子身旁,的确是不起眼。

新嫁娘很美,古典的面容配上被西化了的豪放,错落的美在船舱里摇曳生姿,而最长久凝视着这份美的,不是她的新郎,恩静看到那包下船的男子在一旁啜着酒看着她,满船热闹,新娘脸上的笑也很热闹,而他的笑呢?彷彿也是热闹,只是一双深邃的冷然的眼笑着笑着,便无神地凝了起来,久久望着红衣红裙的她。

恩静不必猜也知道“她”是谁,可她只是静静地抓着带进房的那把琵琶。

天明时再出阮东廷房间,旁人看她的眼色已经不同了。那群狐朋狗友一见阮东廷便围上来,口吻暧昧:“昨晚还尽兴吗?”

《子夜歌》怎么了?

满船知情人纷纷变了脸,氛围瞬时僵硬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阮东廷準备翻旧帐时,这永远冷静的男子却薄唇一勾:“小姑娘,”他竟看向恩静,和这片战火全无关係的恩静,微勾的唇角配着一双冷而深的眼睛:“到我房间唱吧,小费双倍。”

呵!人传欢负情——这女人曾是他阮东廷的女朋友呢,可那次他不过是回了趟香港,再赴英时,她已同他的兄弟缠到了一起。

不知为什么,恩静突然间有点紧张,不过她还是点头:“是。”

陈恩静怔住!

可进房后,他却又不说话了,颀长身躯只是伫立在窗口,一直一直地沉默。

谁知却遭到新娘的强烈反对:“不行!阮东廷,在我的婚礼上唱《子夜歌》,你疯了吗?”

船客多是外地人,很少有听得懂歌词的,却人人听出了这古乐哀凄悠长,所以很快船上就有人嚷:“好端端的婚礼唱什么丧乐啊?扫不扫兴!”

“《子夜歌》怎么了?”叫“阮东廷”的港客懒懒回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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